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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学】春日山乡

添加时间:2015-07-09  作者:周亚鹰  来源:上饶群艺网

导读:摘自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(2014年4月8日) 作者:周亚鹰 上饶市文化局副局长、作家。

(图片来源:网络)

斑驳的土坯房总能唤起我无限的回忆。

墙是泥壅的,瓦是泥烧的,灶是泥垒的。木枝竖着是窗棂,木料横卧是门槛,木板拼缝是大门。窗棂缺了一根,断了两根,剩下的已经发黑,那是风吹的雨淋的。门槛被踩踏成月牙形,两头高中间凹,斧痕累累,那是劈柴劈的。门板上的桐油早就褪了,两个门环已经锈迹斑斑,那是岁月蚀的。

墙面上,依稀还能辨明印有毛主席华主席字样的政治标语,字是红的,看上去像凝结了长时间的色块,似乎是从这墙体内渗出来的,斑杂的很。墙体的裂隙很多,直的弯的蜿蜒的交叉着,宽缝能够伸进一只手,可以藏蛇,山里常有的五步蛇就常躲在这里。墙壁有许多许多不深的小洞孔,像小孩的手指那么大的,油菜花开时,蜜蜂们便出来了,它们最喜欢躲藏到这洞孔里。小孩们有一个喜好叫“餂蜂”,就是拿一个玻璃瓶,最好是卫生所里偷来的葡萄糖盐水瓶,将瓶口对着洞孔,微张,再用一根细小的竹枝探进洞孔之中,躲在里面的蜜蜂经不住竹枝的磨蹭,便乖乖地从里面爬了出来,这时将竹枝一收,瓶口盖住洞口,蜜蜂便如你意,顺顺当当的钻进了玻璃瓶。小伙伴们采摘一些油菜花放进瓶里,本意是想看着蜂儿采蜜,可最终事与愿违,结果将一瓶蜜蜂活活给闷死了。山里人家用木桶制作一个蜂箱,挂在屋檐下,招引蜜蜂前来安家,蜜蜂便在桶里生息,野蜂变成了家蜂,所产的蜂蜜叫做土蜜,绝对没有掺过糖水,更没掺糖精及别的甜剂,但由于土蜜的产量不多,因此,土蜜的价钱便涨得很是厉害。

土坯房的门前总有一条三尺宽的廊檐,廊里总是堆满了柴草木墩竹器磨盘舂臼什么的,屋檐稍高处可避雨水,于是横架一根老竹或者圆木,悬着高粱大豆萝卜玉米丝瓜干还有红辣椒什么的,琳琅满目。大门正对照例是一道屏风墙,那是照壁,小时候不知它的功用,大人们说是用来保护厅堂香火的,说这照壁能抵挡邪神恶鬼和坏运气。长大才知道,这照壁原来大有讲究,其文化根源可深着呢。

屋边是一片菜地,或者一蓬野竹,笋是一定要挖掉的,不然由着竹子的野性可劲地繁育,两三年菜地便成了竹园,瞧这几户,肯定迁到山外或长年在外打工去了,不然后院怎么就长满了竹子了呢?

土坯房的前面或大或小会有一片空地,这是晒场,这季节肯定没有稻子可晒。瞧,竹杆竿上晾的全是衣服,除了换洗衣服外,更多的是棉被床单和冬衣,再不晒就要发霉了。竹叉和横杆上吊晒的是熏肉腊肉咸肉和各种咸鱼干,一股浓烈的熏烟味和腊肉香弥漫在空中。再不晒就可能生蛆了,但就是生蛆了也不打紧,把蛆夹走,洗净后切成片,拿柚子皮或霉干莱放饭甑里一蒸,仍然香得让人直流口水。瞧那条大黄狗和小黑狗,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,眯着眼盯着这些肉,涎着舌头,要不是主人交待它们守着这些肉不让别家的狗和山上的野猫偷吃,那它们老早跑到油菜花地里疯玩去了。那边的石头堆上、矮墙上、断壁上、竹箕上密密麻麻的晾满了抽穗的白莱。

土坯房的后面一般是山坡,多半是缓坡,坡岭上照例是桃树和梨树,还有梧桐树桐子树等,这个季节,地气转暖,红的桃花白的梨花和远近高低一垅一垅金黄色的油莱花交相辉映,把土坯房映衬得温馨浪漫诗意盎然。路边啃着干草的黄牛也有点兴奋,不时就奔跑几步,不时就抬头哞哞的欢叫几声。山坡上有羊,东几只西几只,放羊的娃们不更事,羊进菜地吃菜了也不管,他们肯定钻进林子比赛挖笋去了。

还没到翻耕的时候,稻田里仍然是冬天的模样,稻根密密匝匝地排列着,稻草干零星散落的到处都是。但生机已经藏不住了,田埂上的草开始返青,茂密枯白的铁荚丛中绿意随风泛现。一群黑色的水鸭组织得很是严密,它们行动一致步调整齐,就像一大片乌云,一忽儿向东飘去,东边的水田便浑浊不堪了,一忽儿又齐刷刷的向西飘去,西边的田埂便留下了无数的掌印。

附近的菜畦,整片整片的白菜包菜卖弄地长着,连人带猪都吃不完,也卖不了,趁着阳光,菜们卯足劲呼拉拉地往上拔节,一夜之间便窜得老高。大蒜们也不示弱,抽条抽得老长,直至坚挺不住又耷拉下来。菜心和蒜苗炒腊肉成了这个时节最受欢迎的菜肴,但是仅仅几天功夫,便老出渣来了,于是大人们将吃不完的蒜苗几根纠在一起打个结,就再也不理会它们,白菜包菜则统统砍下,抢着难得的几个晴好日子,切碎晒干,做成霉干菜,有时日子没把好,还没晒干雨又没完没了地来了,于是这碎菜就成不了菜干,全部都霉了,最终挑去荫田。菜畦里的蚯蚓也开始活动,地边蓬勃起一小撮一小撮光滑细长像粉条垒起的泥团,下面准是蚯蚓了,小伙伴们最喜欢用薄竹片去拨弄这些泥团,撬翻它们,便可捉住硕壮的蚯蚓,有时还可能翻挖出一只正在冬眠的青蛙或蛤蟆,那就是大事了,小伙伴会拿这事炫耀好几天,直到有更好玩更新鲜更刺激更大的事情出现。

山边,路边,屋边,小溪边,停放着不少车子,是山外的人,山外的人越来越多的来到山乡。或许,他们是在城市里闷坏了?或许,他们在大街上找不到野趣了?再或许,他们是想念老家了?反正他们来了,男男女女,花枝招展,嘻嘻哈哈;他们闲逛,他们瞎逛,他们乱逛;他们高喊,他们欢唱,他们尖叫;男人们甚至学着山里老汉的样子,找个背风背人的田埂就地小便,女人们满田垅里寻找野蕨菜,每挖到一棵便要高声宣布一下并蹦达几下,好吃的男女则围着一竿晾晒的腊肉熏鱼和腌笋干,商议着把它们买回城里去。

土坯房里的老大娘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,看看天空,看看远方,又看看这些城里的人,撩起围裙擦擦手,自言自语:噢,他们都穿单衣了,是该拾掇点山货,去趟山外了。

摘自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(2014年4月8

周亚鹰:上饶市文化局副局长、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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